类型学

方言 发表于 2008-07-31 17:39:11

        丹青兄的讲座结束了,三讲,基本上把类型学做了一个基础而全面的介绍。
        做类型学,给人的第一感就是“累”,所以把它叫“累”型学也未尝不可。说它累,是因为类型学同其他的学术范式不同,它基本上是跨语言的比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比,而且它对比的语言数量非常庞大,同时比较的对象还必须考虑发生学、地区分布和类型上的多样性。象Dryer比较语序类型时用了将近一千种材料,先把语言归纳为若干组,然后再归纳为几个大洲,最后统计出类型学数据。
        这实际上是一种社会科学的做法,相比之下生成语言学更象是自然科学的方法,而蒙塔古语法则是数学(逻辑学)的做法。关于这几种方法之间的优劣,丹青兄做了一些说明,在Comrie的《语言共性和语言类型》一书中也有专门的讨论。类型学诞生的初期,跟生成语法几乎是势不两立的,Chomsky嘲笑类型学象开药铺,只知道分类,而分类对他来说不涉及对对象的洞察,所以他认为类型学几乎没用,大概九十年代以后,Chomsky开始承认类型学对探讨语言共性也有帮助。而Comrie在嘲弄了一番生成语法以UG为目标却只研究英语以后,也承认生成语法的严格训练极大的提升了语言学家对语言本身的认识,同时也给语言学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事实上,类型学家中也有形式主义者,也有功能主义者,功能主义与形式主义的对立大概更尖锐些,类型学则包容性要强得多。
        类型学的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进行跨语言的对比,但是比什么怎么比其实是个很难的问题。我写博士论文的时候碰到的最挠头的问题就是它。如果以形式一致来比较语义,在亲属语言里面大概可以做到(在汉语中比较容易做到,因为我们所谓的形式常指文字形式,而非语音形式,而汉字是不表音的),但这么比的语法学意义几乎没有,这是词义引申方面的问题。于是,我们只能在语义相同的基础上比较形式,可这又象是做音韵学中的词源研究了,更为严重的是,实际上在两个语言系统中,没有语义完全相同的功能词。比如普通话的“了”与上海话的“了”实际上语音不完全相同,来源也有区别,功能又有差异。这么一来,没有常量,我们能在什么平台上比较它们呢?最后,我们只能说,比较的基础是范畴,首先是语义范畴——因为有些语义范畴在具体语言中并不一定有相应的语法手段,换句话说,没有语法范畴。这其实已经有一些普遍性的假设了,即:人类语言的语义范畴是有共性的,即使不是完全相同,至少也是基本相同的。我们承认了语言之间的不可通约性,排除了人类认知的不可通约性。从这个角度说,类型学家大多选择认知语法(Langacker意义上的)作为他们的理论解释基础,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当然,人类语言的语法形式也有许多相同之处,而且这些相同之处有的隐藏很深(需要做几个等级的抽象),有的则十分明显,比如语序,比如关系小句,等等。类型学目前取得的最大成果就在这上头。由于语序排列的方式有限,也更容易形式化,所以这个方面同样也是形式主义很好的表演舞台。
        丹青兄一直强调研究要打破语言的界限,这一点我非常同意。语言学研究不应该“划地为牢”,而应该以问题或理论为指归。从这一点出发,也能够打破我们脑子中一些僵化的观念,当然更不会让人产生“建立有中国特色语言学”的美好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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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音韵学I

方言 发表于 2008-07-30 20:55:28

        老潘前几天在MSN上严肃地跟我说,他过几天要讲汉语音韵学/历史语言学,“你一定要来听”,因为他有新思想要发表。我说,一定来,我每天都去听的。
        他的课我当然要去听,我还真想听听他的新想法,并且时刻准备着跟他唱反调。今天他的两段课终于讲完了,我终于没有听到他的“新”想法。其实对于绝大部分学员来讲,他的想法的确是新的,但是我是个例外,因为经常跟他讨论问题,他的新想法我早就掌握了。
        他前一次讲的内容主要是把音韵学分为三个时期,语文学时期、历史比较语言学时期和音变时期。这我同意。今天讲的就是第三个时期的目标跟任务。
        这个时期的特征就是两个:一、用普遍的音变规则来解释语音的演变,构拟的原始形式必须建立在音变的普遍规律之上。二、建立数据库,用大规模的比较代替以前的手工比较。
        汉语方言学前几年有个热点就是汉语方言(语音)的历史层次分析法,第一届会议就是在上海开的,之前的预备会议也是在上海开的。历史层次分析法在被很多人用烂了以后,渐渐快被淘汰出方言研究了,据说有一批人一直在反对历史层次分析法,但根本原因还是大家拿“层次”作为一个时尚的标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贴在自己的论文里,而很少有人严肃地对待这个理论本身的问题。也就是说,大家都拿它来赚钱,却没有人为它自身的发展做出什么努力,这就叫“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自然马儿很快就不行了。
        为什么要做历史层次的分析,这一点我跟老潘的想法是一样的,是因为汉语方言中的这些层次一多半是由于语言/方言接触造成的。由于方言内部存在着异质的成分,而历史比较法的基础是保证比较对象的同质性,所以当后者应用到方言比较时,总会出现种种的例外和反常,如果不对比较的对象做出很好的梳理,不仅得不到好的结果,也会危及历史比较法的有效性。
        我们说,科学研究的目标(比较高的目标),就是能把研究的成果转化成全称判断或条件表述(蕴涵关系),刘丹青今天上课时也提到了这一点。尽管这么做有一定的危险性,也并不容易,却是每个研究者应该承担的任务和风险。怀着这个目标,我们来分析汉语方言或语音史,就要求我们做到分析的对象尽量没有例外(语音演变无例外),或者给每个例外都找到原因。语言接触是我们找到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假如我们能够把不同来源的材料梳理清楚,然后再用经典的方法进行比较,那么我们就能更好地看清汉语演变的历史。从相反的角度看,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音变的普遍规则,那么我们构拟的古代形式也一定更具有说服力。当然,目前阶段,这些都还只是美好的设想,实现目标或许要几代人的共同努力。
        老潘的想法当中还包括音变的共时观察,即社会语言学的观察,音变的方言地理考察,音变的跨语言研究,音变的生理物理解释,等等。这些想法我都赞成,有些也就是我目前努力的方向。
        你们有兴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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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

方言 发表于 2008-07-29 23:01:00

        《心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这是大乘中空理论的理论之本。即无永恒故,不能执于一端,执便着相,是相,非相,是非相,非非相,是故瞬间亦可永恒。
        吉藏的《三论玄义》忘得差不多了,再说要惹笑话,一叹即罢。所以跟发发说,安然接受可也。
        说出来是痛,可真正的痛是说不出来的,也无需说。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前车无以为鉴,后来终究是继。对你来说无限大,对世界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转头之间,也许发现只堪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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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式和拿来主义

方言 发表于 2008-07-29 17:25:04

        今天的讲座是由两个人讲的,他们各自讲了一半。既然都是未完成体,我的听后感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出炉。
        不过今天两个讲座有一个共同关心的话题,老潘的讲座涉及到音韵学三个不同时期的范式转换,丹青兄的讲座涉及到语言学研究中三个流派——形式主义、功能主义和类型学的不同范式。
        不同的范式,目标不同、立足不同、基本观念甚至语言观也有根本的差异,相应的方法也有所差别,也就是说彼此之间虽然有一定的互补性,但从本质上来说,要兼容是有难度的。当然,或许有天才可能把它们整合起来,提出一个更有包容性而又内部无矛盾的框架。但这项工作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在难了,换句话说,“拿来主义”并不是一种正确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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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期

方言 发表于 2008-07-28 23:26:49

        最近听暑期班,参加各种聚会,档期排得满满的。今天是暑期班休息的一天,去看了一下朋友的儿子,正好有一位同道的小老乡来看我,顺便一起吃了个饭。
        都是同一个专业的人,又都跟暑期班有些关系,谈的自然都是专业方面的事情。问了一下他们各自学校的情况,对朋友的儿子有些担心。他的专业基础的确不是太好,学校的教学也颇不规范,导师尽管也是博士,但从他给朋友儿子的硕士论文题目来看,几近荒谬。朋友希望他来咨询一下我的意见,为什么不早一年跟我联系,我也可以提前介入,反正我替他人作嫁衣的事情也做得多了,教一个朋友的儿子也增加不了我多少的负担。我坚决地否定了他导师给的题目,希望他换做方言语法,一方面他的方言语法部分还近乎空白,另一方面趁做硕士论文的机会可以全面系统地阅读一些语法方面的书,将来有一天他要出国念书或另谋高就的话,至少这些基础还能起得上一点作用,否则的话,他就是荒废了这三年。
        另一个学生是同乡,也打算从事方言研究,很早就跟我有书信往来。我本打算把他诱拐过来,他也有这个意思,但是郎情妾意挡不住一些现实的障碍。他在自己的学校可以轻易地直升研究生,来我这里的话风险很大,因为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学生愿意跟那边交流。其次,他的排名不算太高,这是男生、特别是有个性、有想法的男生的通病,而且即便这边有想交流的学生,恐怕排名也未必另对方满意。于是他选择了最保险的一条路,我能理解。这个学校在专业方面其实也颇为自负的,他们并没有把另一个自认为超越我的学校的那个大学放在眼里,哈哈!他在自己的学校选择了一个不错的导师,至少名气比我响得多。这两年他们学校在专业设置上也颇有想法,在某些方面比我们强——他们引进了我们的师兄作为客座教授。
        这是令人奇怪的事情,我们培养了很多出色的学生,这些学生分布在世界的其他高校,他们或被国内某大学引进,或成为客座教授,却偏偏没有一个回到母校的。与此同时,我们却引进了一批根本够不上这个学校档次的所谓教授!据我所知,很多人不是不愿意回来,而是根本回不来,或者引进的条件比人家差不止一个档次。难道,我们这里教师的水准已经超过他们,或至少跟他们不相上下了吗?非也!从这次讲习班没有几个老师来旁听这一点来看,我们的学问、态度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崩溃几乎就在眼前。
        在这个问题上我也有责任,把太多的时间荒废在娱乐上,网络上,想问题而不做,有想法而不系统,不做民工活,不写论文。这几乎成为我自我表现毁灭的无标记方式。师兄责怪,朋友纳闷,学生着急。对不起大家了,我的确有负你们的期望。
        所以,跟那个学生聊了一些想法,几乎他有的问题我都做过研究,而且已经有比他更合理的答案,许多他没有考虑过、认为理所当然的问题在我这里也有新的说法(这也是应该的),对他来说当然是很高兴很意外的,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不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哈哈,我只需要证明一点:我思故我在!
        其实,我对自己也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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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 OVER

方言 发表于 2008-07-27 22:58:16

        无奈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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